'i am not a fighter' Interview:  Muay Thai Fighter Tai 

三百幾場比賽之後,泰拳手阿泰話:「我唔鍾意打交。」

 

 訪問日期: 15 Oct 2015                                                           english version                                               

'Can you make me a fighter?'

 

'No.'

                       

                         我唔明點解一個打咗三百幾場比賽嘅泰拳師傅會咁答一個好想比賽嘅學生。

每次喺拳館 warm up,佢都係嗌得最大聲、最有活力嗰個師傅,好多時都係笑住咁教。就算唔係佢帶 warm up,都會企唔定,去整蠱學生。尋日頭髮仲係金色,今日已經變咗紫色,仲畫眉同搽手指甲油!身上成日著住唔同手寫字句嘅 T-shirt,其中一件前面用中文寫住「放鬆」,後面寫住「唔駛緊張」。有時又揸住個多啦 A 夢 (叮噹) 豆沙餅食。見到佢咁,你應該唔會 take him seriously。但係當學生唔聽佢話,唔願意跟住做,佢就會唔開心,甚至唔睬佢哋。

 

不過,佢唔會喺你面前承認自己好鍾意教泰拳,亦唔會話自己好鍾意泰拳。

 

佢叫阿泰「ไท」(Tai),個名係佢嘅 boxing promoter 幫佢改,一直用到而家。打泰拳比賽用另外一個名:「โชคนำชัย ต. ศิลาชัย(Choknamchai Tor Silachai)。三十年前喺泰國東北嘅 Udon Thani 出世。爸爸媽媽種稻米為生,細個鍾意喺水牛背脊瞓覺。

 

六、七歲嗰陣,每日放學,爸爸都見到佢件白色校服裇衫好污糟 ── 如果細心啲睇有時仲會見到一隻小鞋印。

 

阿泰六歳嗰陣因為天資聰敏,比同級小朋友學得快,老師畀佢同七歲學生一齊上堂。當佢識答七歲同學答唔到嘅問題,老師就叫佢打嗰個同學一下。放學之後,嗰個唔忿氣嘅同學仔就會打返阿泰,有時人哋撐佢一腳就跑走。對方都比佢高大,阿泰無得還手,或者其實佢無諗過要還手。

 

但係有人想佢還手。

 

亦因為咁,佢打咗人生第一次嘅泰拳比賽。

 

「第一次?我八歲吖嘛。Because 爸爸好鍾意 Muay Thai (泰拳)。之前 when 我細個,我好唔鍾意 Muay Thai。我唔鍾意打。但係,everyday 日日,成日我朋友都打我,打打打打。And 我爸爸都話:『吓?點解你唔打返佢?』我話:『我唔鍾意。我唔想。』And 我爸爸話:『唔得!』And 佢都好嬲我,and 想我打比賽。And 我去學 and 打一次[比賽],[嗰陣]八歲。And when 我打比賽,我自己諗:『嘩,而家我真係勁咗啦!』When 我朋友打我,我都打返佢。When everybody 打我,我都打返佢。全部我都打返佢 and win。全部我都 win,因為我打佢喊,佢哋都喊。」

 

憶述自己第一次打比賽嘅時候,阿泰雙眼微笑住。

 

 

學咗個幾星期,就打贏比賽,雖然對方都係初哥,但係都打足五個回合,每個三分鐘。第二次比賽,已經係十二歲嘅事。因為九到十一歲期間,父母為工作要搬去曼谷住,而阿泰留喺家鄉。由於阿泰係學校嘅運動健將,體育老師唔想佢離開,提議阿泰同佢一齊住,照顧佢。喺嗰三年,阿泰有好多機會玩唔同嘅運動,但係無繼續學泰拳。

 

掛住玩運動,無溫習,但係嗰幾年,年年都考第一。「我都係 No. 1 懶,我都係 No. 1 勁吖嘛。」

 

直到今日,呢句說話都好似無錯。嚟咗香港兩年多啲,佢嘅廣東話比嚟咗幾年嘅朋友好。無刻意去學,有時聽一兩次就記得發音。訪問前,我表明如果用中、英文表達唔到意思,可以講泰文 (完咗先發現除咗幾個泰文、英文詞語,佢全部都係講廣東話),而我就不自覺地中英夾雜,文法錯亂咁問,怕佢唔明。

 

訪問一開始,阿泰唔慣有個錄音機喺度,支吾以對,然後用廣東話同我講:「我怕醜呀… 我都唔識講。」

 

winnie chau (W)  tai (T)

 

W:Last time 你睇書係幾時呀?

T:[九秒後] 好耐囉。

W:幾耐呀?

T:Maybe 十… 十年喇。

W:十年。即係你二十歲有睇書咩?

T:[更正] 十… 十幾年。[Winnie 笑]

W:When go to school

T:Yea

W:咁係咩書呀睇?

T:[六秒後] 唔知呀。唔記得。[Winnie 笑]

W:點解唔記得?係 ภาษาไทย (泰文)?

T: Maybe

W:[驚訝Maybe

T:但係一定唔係 ภาษาอังกฤษ (英文)。[Winnie 笑]

 

梗係啦,因為人哋上英文堂,佢走咗去踢波。佢而家不時會強調自己廣東話好過英文。十五歲開始長駐喺拳館,半自學完成最後一個學年(但係成績麻麻)。阿泰向爸爸提出,如果打拳,就唔讀書,因為好攰。最後選擇打拳,但係連續七、八場都輸。「And 爸爸話:『Ok finish 喇。唔駛打啦。』吓?點解?我話:『唔得!』因為我無返學吖嘛 and if 我唔打,點呀?」對於十七歲嘅佢,返學同做其他工作係難過再面對比賽。咁係咪決心努力繼續訓練,就鍾意咗泰拳?「我都唔係鍾意,但係我無嘢做嘛。」講嘅時候語氣平淡,唔係講笑,亦都唔係諷刺。

 

W:係咪你之前話,if 無錢,你都唔想打[比賽]?

T:係啦。點解打?我自己痛吖嘛。[Winnie 笑] 我打比賽,我都係 work 吖嘛。

 

我哋成日都將拳手英雄化。唔為錢而打,係浪漫,定係蠢呢?畀報酬參賽拳手其實係尊重。阿泰八歲第一次比賽都有── 150 泰銖。就算係敗方都有酬金。咁輸贏仲重唔重要?

連勝十幾場,阿泰成為泰拳雜誌海報人物

W:咁你係咪 lose 會好唔開心?

T:唔係好唔開心。都… ok 啦。Lose 都係 lose,[重要嘅係]我識唔識[乜嘢係] spirit ── 喺 sportlose 都係 lose 嘛。(阿泰所指嘅「spirit」意思係「體育精神/sportsmanship」)

W:咁你 win 係咪好開心吖?

T:[平淡地] 都唔係好開心。[Winnie 笑] 都 okLose  okwin  ok

W:你唔係一定想… 一定 win 呀?

T:都係一定[想] win 啦。[Winnie 笑] 但係 win 都唔係好好好開心。

 

爸爸媽媽有時會嚟睇自己比賽當阿泰輸咗,爸爸會話:「唔緊要啦,下次啦。」爸爸年輕時,都打過兩三次泰拳比賽,好鍾意但係爺爺唔准,想爸爸讀書,因為佢都考到第一名,可惜無獎學金如果當年屋企有錢,阿泰嘅爸爸好可能成為老師。而其實泰拳拳手喺泰國一直都無特別被大眾尊重,拳手被視為讀唔成書,除咗打拳,一事無成嘅人 (不過近年情況有好轉)。對於阿泰,呢個印象唔係誤解,係事實:「因為細個我都 training and 休息,我都瞓覺 and training、瞓覺、食、瞓覺。我都唔做嘢,我都唔識做。」

 

W:你點樣講自己畀人聽你係邊個呀?

T:[聽了 Winnie 詳細解釋問題後,立刻回答] 我,我鍾意 หยอก (講笑、整蠱人) and 我都係好人。但係我好容易嬲人。When 我唔鍾意,我都嬲,即刻嬲。但係我,我都係好好人。

W:Hmm huh

T:都有好多人鍾意我。And 都有人唔鍾意我。

W:Hmm huh

T:但唔緊要,因為有好多人鍾意[我]吖嘛。好少人唔鍾意[我]。

 

W:你幾時開始好貪靚呀?

T:[有點傻氣,想著] 我細個我都搽 gel,有 powder [將爽身粉搽上面] and 有呢個[可以染到嘴唇紅色嘅泰國止渴飲品]。但係無搽指甲,因為[返學]唔可以。

W:幾時呀?

T:When 我細個囉。嘩,七、八歲我哋都有 gel [頭]。

W:點解搽手指甲呀?

T:鍾意。

W:鍾意?好靚呀? But other 男仔都無搽。

T:𡂿!我唔一樣吖嘛。[Winnie 笑]

W:But 你唔係 ladyboy 呀?

T:唔係。[Winnie 笑]

W:你唔係 gay 呀?

T:唔係。[自己忍不住笑]

W:[故意] 你有無鍾意男仔呀?

T:No

 

男人搽五顏六色嘅指甲唔有型,但係做自己鍾意嘅嘢,唔理世俗嘅觀念同審美眼光,係有型。世俗亦會覺得拳手乜都唔驚…

 

W:你最驚乜嘢呀?

T:[即時誇張地說] ผี(鬼)!

W:真係?

T:真㗎。

阿泰話佢自己最擅長係 punch

source: sport.mthai.com

有一個問題我好想問每一個打比賽嘅拳手。

 

W:When 你打 Muay Thai,when [the] other fighter 喺前面,你諗乜嘢呀?你腦你 inside 諗乜嘢?

T:唔知啦,諗乜嘢… 諗點打佢囉,諗點呃佢囉,因為 Muay Thai 係[用假動作]呃人吖嘛。點呃佢、點[用]假[動作]、點打到佢。

W:咁 how do you feel? feeling 係 angry or 無嘢 or 緊張 or 

T:[打斷問題] 無嘢。第一[round]係緊張啦,第二 round ok,都無 angry

W:無 angry

T:打完都係朋友。

 

打過三百幾場泰拳、拳擊比賽,贏咗 WBO WBC 世界拳王金腰帶,但係阿泰話無一場比賽特別難忘,只係有時會同曾經係對手嘅老友講笑,講返當時點同對方打。阿泰兼打拳擊其實係為咗師傅。大約八、九年前,阿泰本來想唔再打泰拳,但係眼見所屬拳館收入少,阿泰覺得師傅好慘。拳擊報酬比泰拳多,而自己似乎係全個拳館唯一適合打拳擊嘅拳手,所以開始打拳擊比賽。打咗幾年,戰績比泰拳更優勝。但係阿泰覺得好攰(拳擊打十二回合)同埋唔好玩,就去咗澳門做嘢,而佢嗰兩條金腰帶就留喺泰國拳館度。喺澳門留咗十個月,2013 年七月嚟咗香港嘅 Swish Club 教泰拳,一直無打比賽。我唔識分辨阿泰嘅技術有幾好,只係見佢平時同學生練習,閃避得好快。

 

喺擂台上,拳腳踭膝都可以避開;擂台以外,有好多嘢都擋唔到。就算你無落場比賽,都會有傷痕。

阿泰喺第二回合 KO 對手,贏得 2011年 WBO 金腰帶

(每場一共十二回合)

阿泰眉上都有泰拳手嘅記號 ── 被手踭割破嘅疤痕。不過,佢身上最明顯嘅疤痕唔喺眉上。佢手臂有一條食指咁長嘅疤痕,不過唔係因為比賽。當人哋問起,佢就話係打交打返嚟,我一直信以為真。今次訪問佢先否認。真正原因係…

 

大約二十歲嗰陣,阿泰喺屋企附近見到一隻母牛同一隻出世咗無幾耐嘅牛 BB。「佢 BB 都好得意吖嘛,我想 touch  BB and 佢媽媽 maybe 佢驚我打死佢[BB]吖嘛。」母牛就衝過嚟,「好惡吖嘛 and 嚇死我」。逃跑途中,阿泰被籬笆嘅鐡線整親手臂。

喺香港,阿泰要去大嶼山先見到牛

 

講講吓,阿泰話:「我唔鍾意打交,真係。」今次,佢應該無講大話。

 

下個月香港嘅  I-1 World Muaythai Championships,係佢泰拳生涯嘅最後一次比賽。

今次唔係為錢 ── 或者佢想浪漫一次呢?

 

我無問佢有關今次比賽嘅事不過,我希望到佢老咗,當啲孫問起爺爺最後一次比賽,阿泰會好似諗起自己第一次比賽咁,雙眼笑起嚟。

the unspoken

© 2020 by winnie chau